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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孑然一身的老佣兵哈罗德,他化名里加的丹麦裔定居者奥拉夫,因为拥有一些重要情报,摇身一变成了座上宾。

不过对于他本人而言,当前的所见所闻过于令人意外。

关于袭击斯摩棱斯克多年的马匪究竟是何身份?最广泛的说法自然是北方的罗斯人以及被征服的尹尔门人合伙所为。

哈罗德必须装作一问三不知,却也在默默搜集着情报。

这座正在兴建的定居点名叫卢基霍尔姆,是罗斯统治者亲自下令必须建成的。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与南方的基辅人,以及更遥远的草原牧民取得联络。

究竟谁是马匪?通过很多途径获得马匹的罗斯人的确是马匪,但奥斯塔拉人又是怎么回事?

此城的拥有着就是奥斯塔拉女首领,一个名叫卡洛塔的年轻女子。

事到如今拥有实权成为一方诸侯的卡洛塔十分有底气,她并不忌讳对外展示自己的身份,甚至认为这是获得光荣的方式。

“我们并非罗斯人,却自古以来是罗斯的盟友。你们丹麦人过去几乎屠灭了我们的村庄,最后是瑞典联盟发动全力反击。罗斯出身于瑞典,如今确实瑞典的统治者,我们的联军打赢了战争,现在已经与新丹麦成为同盟。所以,听闻你们里加还有很多丹麦人。我们,应该立刻取得联络并结盟……”

卡洛塔的说辞是出自真心,哈罗德听得可是云里雾里。

有些事情因她的说法得以对得上号,证明大部分事情是真的。

这个年轻女人也毫不避讳,那些在海上游弋的海岛已经为罗斯招安。里加海湾最近的萨列马岛已经是罗斯人的地盘,海盗大头目已经换成了血统纯正的老罗斯人,当地亦是对结盟的丹麦王国诸商旅开放补给。

于是,在这卢基霍尔姆,老哈罗德知晓了太多令他讶异的消息。

第一,波罗的海的确诞生最大的势力所谓罗斯王国。被法兰克势力强烈渗透的丹麦的确驱逐了其势力,石墙部族的拉格纳·西格德松成为了丹麦王。

第二,丹麦、罗斯、瑞典已经进入联盟状态,彼此内战完全结束。如今各个商业港口开放,一些全新港口因运而生。甚至包括在西部的杜里斯特旧址附近新兴的全新维京人殖民点之鹿特霍尔姆(鹿特丹)。

第三,所有的丹麦人只要还信仰奥丁,就应该归附丹麦王国,亦或归附罗斯王国也可。

第四,罗斯王国的东部地区与斯摩棱斯克人早已实质上处在战争状态,一个非常干脆的理由是对方收留了名叫瓦季姆的大叛徒,为此足矣引得北方发兵征讨。

第五,罗斯与更南方的基辅人、草原佩切涅格人是联盟状态,三方都在针对斯摩棱斯克人用兵。至于为何三方都要发动攻击,最大的原因自然是斯摩棱斯克社群阻挡了南北交通线的畅通,除非他们选择臣服,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此五消息归根结底可分成两部分。一个是海洋地区似乎真的进入到和平状态,一个趋向繁荣的局面诞生了。另一个则是东方陆地出现新的战争,并持续发酵扩大。

要在和平与乱世中把握住机会,对于自己,老哈罗德很清楚因为自己知晓许多事情得以活命,而这些知识足够自己获得荣耀和财富。

廉耻?没有什么可廉耻的。

就算自己的妻儿还在斯摩棱斯克,就算自己与那个被罗斯人视作必杀之人的瓦季姆窃取了斯摩棱斯克的大权,对于自己又如何?

战争是必然的,如果自己的妻儿在战乱中丧生就是他们的命运。

作为一介老佣兵,他与自己的女奴发生关系还生育孩子,还把自己几十年来掳到的很多财富放在斯摩棱斯克,只是为了养老。如果可以在罗斯王国这里谋一份差事,显然罗斯人能给予更高的报酬,之前退隐江湖的计划可以停了。他认识斯摩棱斯克的新统治者瓦季姆,当年就是自己带其成功逃命,有这份功劳自然足够他在斯摩棱斯克安心养老。

此一时彼一时,看起来罗斯王国根本不关心、不想调查自己的过去,那么为其效忠并做带路者在日后助其击败斯摩棱斯克不是更好吗?

再说了,罗斯王留里克被称为“被奥丁宠爱的人”,自称如此伟大的酋长多了去了,考虑到罗斯人这些年来无可忽视的强烈扩张,老哈罗德觉得这应该是真的。那么,帮罗斯做事说不定自己也能得到死后的光荣。

老哈罗德声称自己与那些被骑兵所杀的人并无太大关系,不过是一群住在里加人拼凑出一个商队罢了。目的地固然是去斯摩棱斯克,到了当地也是各做各的生意,亦或是给当地人当佣兵。

怎样都是活着,如果罗斯王国给的待遇高,他大可摇身一变做罗斯人的佣兵。

自然这种抛弃兄弟的行为被菲斯克和卡洛塔唾弃鄙夷,但这个老家伙的确有用。他胡子头发都发白了,一介老者医生纵横南北甚至去过罗马,这种“故事大王”留在卢基霍尔姆最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生见闻全说出来。

当然,因为卢基霍尔姆故意建在洛瓦季河源头区,其存在本身就是作为军事基地,使得骑兵得以集结并频繁突袭斯摩棱斯克。他们可以向东南方向进攻,向西,向西南一样可以。

于是,老哈罗德宣布自己效忠奥斯塔拉女公爵卡洛塔,身份从战俘摇身一变成了客卿,并献上自己对西方世界的了解,包括且不限于对于里加当地的认知、里加附近的波罗的人部落,以及西部斯拉夫人部落之波洛茨克人、德列夫利安人、德里戈维奇人、普斯科夫人。

“什么?我的西方还有这么多斯拉夫部落?留里克她知道吗?啊!这些部落都该被征服,如果做出这些壮举的是我……”

做了母亲、经历过残酷战争、受尽磨难又得到温馨,卡洛塔虽然现在年仅二十三岁(虚岁),却已饱尝人生冷暖。她被迫变得坚强,以一介女流之辈已经做的比自己血缘先祖做出更大的成就。可惜旧奥斯塔拉的战争幸存者太少了,遗民即便竭力生育恢复人口终究能力有限。如今的奥斯塔拉公国永远离开了故土,并于格兰部族融为一体,再吸收大量背叛自己庄园的斯拉夫人,以特殊的方式复兴。

在法理上,奥斯塔拉公国是以联盟方式并入罗斯,其身份地位当与瑞典地区一样。

不过统治者家族自她的儿子卡尔开始,与罗斯宗室有着相同血脉,这就使得奥斯塔拉公国的民众自认为自己本就属于罗斯的一部分,却也有着很强的战略自主权。



罗斯王国的积极扩张战略还在持续,奥斯塔拉公国有义务为了王国进一步扩张。

“如果我们只是被动防御,很可能被斯摩棱斯克人偷袭。我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派遣骑兵继续在南方活动,以骚扰的方式迫使当地军队疲于奔命,这样他们就不能集结军队大规模北上。即便他们真的开始集结军队,我们的骑兵也能首先发现状况并作出举措。”

卡洛塔向带着战利品高兴归来的“大哥”菲斯克说明自己的主张,这言外之意正是希望菲斯克再去南方发张。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卡洛塔与菲斯克聚在一起共进晚餐再商议大事。

“你很信任那个奥拉夫(老哈罗德)吗?”菲斯克说罢便摇摇头:“那个老家伙一定掩藏了很多问题,他不值得信赖。”

“无所谓。至少他汇报的西方情况大多数应该是真的。至于有几分真实几分吹牛,我们有义务为留里克探查,尤其是那个叫波洛茨克的地方,距离我们实际最近。”

“如何?看你的眼神,你想发兵吃了它?”

卡洛塔憋不住一阵苦笑:“我们的人太疲惫了。多亏你带回来很多盐,配上我从大湖运来的粮食,给养问题终于得到很好补充。但是发动战争,留里克不想我们军事冒险,我不敢忤逆他。”

“笑话。你就是发动行动又如何?”菲斯克大大咧咧嚷嚷着:“你是他姐姐,你又是帮他做事。罗斯扩张对我们都有利,留里克现在顾不上南方,机会不就归你了?”

卡洛塔确实对扩张非常心动,尤其是那个奥拉夫声称波洛茨克人兵弱,说不定单是集结一下奥斯塔拉骑兵,配合第一骑兵队部分骁勇,即可一举征服那个社群。她轻松愉快回应菲斯克的话:“应该首先让波洛茨克臣服,届时我们即可直接联络里加。那里既然有很多商人,还有大量说着诺斯语的丹麦人,与他们联络完全可行!”

“一路上那个老家伙就跟我说了这种可能性。”菲斯克很有精神地昂起胸膛:“灭了波洛茨克,西德维纳河就是我们的。到时候和海上漂着的斯普尤特合伙,我们从陆路和海洋对里加呈两面包夹之势,到时候甭管他们是否与我们结盟,也是必须结盟。”

“嘿嘿,否则就是战争。他们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明智选择。”

罢了,两人相视猖狂得笑出声。

再笑了一阵子,卡洛塔稍稍冷静下来:“所以,我们要首先控制西德维纳河的水道。大哥,你在南方探险找到了长船都没法通行的浅滩,我们的骑兵可以直接涉水通过,也许……”

“你?”菲斯克凝视她的眼睛:“拜托我去探查当地情况?再建设一个据点?”

“至少我觉得有理由这么干,你发现的那个地方就非常合适。如果你不介意……”

“你就先让我休息一番吧!”菲斯克摇晃着脑袋,表情上不似拒绝。

“你要拒绝吗?”

“不。我只是觉得太着急了。我的人比较疲惫,战马更加疲惫。”

“若是我再派些人助你呢?或者不必你去建设据点,你带着兄弟勘探一个合适位置,之后我的人去建立一个哨所。”她说。

“此事刻意,我想留里克也会支持你的进去举措。我还是太累了,近日来天气也不好。再说了,下一次基辅和佩切涅格马队要从我们这里经过,基辅人基本只是做生意,佩切涅格人可要兼职劫掠。等他们来了,我们可与他们谈谈,建设新据点,我们有必要得到佩切涅格人的帮助。”

“那就同意了。很好!”即便不能立刻发兵建设新据点,一切提前的准备卡洛塔宁愿现在就做,尤其是首先个目标地点取名,如此可令新行动有着更具体的目标。

“先给它一个名字吧。”她说。

“名字?你随便取个吧。”

菲斯克明显敷衍,卡洛塔鼓起嘴巴,就算自己取个名字又该如何呢?她毕竟是个“取名困难户”,甚至是自己儿子卡尔的名字,都是通过抓阄的方式在十个写着选用名的木块里抓取的,事后美其名曰“奥丁的旨意”。

让她取名着实有些大可不必,但看到菲斯克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她也摆烂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奥拉夫对于那片地区有着描述,甚至早就有一些形容词为之命名——Viettaba。

此乃里加的拉脱维亚人想的名字,其是“河流”“道路”两个词汇的合成词。它并非指一个确切的地名,而是指着“通向南方的水路交通线”,若是更具体一点可以视作西德维纳河支流之乌拉河,它是通向南方的较大水道,但类似的水道还有很多。

所有通向南方的水道都可以利用,至于那条水道最合适,对于初出茅庐的跑船者根本无能力分辨清楚。

一个最傻瓜的方法就是一直逆流航行,直到进入那片泽地,西德维纳河水道在此变浅使得无法航行,接着就从最近的通往南方的水道进发,在走过一段多泥“旱路”后就能找到直通第聂伯河的水道了,这条路径比乌拉河航线更加简单,只是要被迫走旱路,旅行商人要为这份简单付出体能消耗的代价。

“就叫它Viettaba,或是加上holm后缀,或是ski后缀。反正这是里加人给的名字,我们用上了,以后若可与里加那边的家伙做生意免得对方尴尬。”

菲斯克点点头:“也行,我不觉得尴尬奇怪。”

于是,卡洛塔萌生的计划不再仅仅是脑内想法,甚至连据点名字都想好了。以斯拉夫式命名法,定居点就是Viettabask,这就是维捷布斯克。

(维捷布斯克的词源来自一个波罗的语命名的古老地理概念,当一座城在此地建立,地理概念就成为城市的名字。名字发音几经简化,最后浓缩为Vitebsk几个字母缩写而已。)

大哥菲斯克这些日子的确出力甚多,再说他们是第一骑兵队,首要任务是协助奥斯塔拉建设卢基霍尔姆,原则上菲斯克不该带着部下做超出本分的事。

数百人建设卢基霍尔姆,大量建筑如雨后春笋便迅速建成。那是大量的有地板木屋,秉承着斯拉夫式木刻愣建筑与维京人皆习惯的长屋模式,这些建筑被修得颇为修长,木制墙壁内有夹层,里面填充的皆是干燥芦苇。

他们还未雨绸缪得提前修建了可以妥善保暖的牛棚羊圈,就是要利用本地较为不错的丰水草地畜牧,待局势稳定后,奥斯塔拉人才会大量运来牛羊繁育。暂且这些圈舍成了绝佳的马厩,使役马和乘骑马皆在掠食本地取之不竭的青草。

大规模建设结束了,终日因劳作疲惫的斯拉夫族裔小子并没有得到舒服假期。

他们是一大群半大小子,皆从各庄园抽丁而来,以强迫的方式永久性被划归至奥斯塔拉公国成为卡洛塔的属民。说实话卡洛塔将这些崽子们视作自己的族人,竭力满足他们大量的物资消耗,奈何因处在战争前线,时局逼迫她必须压榨这些男孩的劳动力。

即便现在大规模的建设结束了,男孩们依旧被军事管制,他们开始天天接受军事训练,学习正统维京人的盾墙突击,再大规模练习持短木弓射箭。

相比于他们的父辈,这些大部分年仅十二岁的斯拉夫男孩已在身高上接近他们的父亲,他们仍在长身体的时期,每个人前途无量。只要经过足够的训练,斯拉夫战士与正牌老罗斯战士并无区别,这一点在常备军骑兵队的战绩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菲斯克和卡洛塔对被征服的尹尔门斯拉夫人没有丝毫的歧视,他们已经通过大规模战争证明了自己的强悍,前提自然是在罗斯人的指挥下取得巨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