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 三台賓士車買信心 [20100303]

 

過了一個農曆年後,三台賓士車的故事依然激盪於台灣印刷界的上、中、下層,有位勤奮的老闆想破頭仍不解為何對比於別人能發出四到十二個月的獎金,自己用了擠奶力氣也只能發出五千元年終,而且對方的價格還能比自己的成本低;傳統印刷業者普遍覺得印刷已是夕陽產業,沒太多再創新高峰之際,聽到這種與印象相反的新聞時,幾乎難以置信是真的?還是假的?

其實這絕對是無庸置疑的,無法理解的原因是思考的模式與行事的邏輯不同而已;對走在固定軌道上的火車駕駛而言,如果從沒看過飛機的話,第一次看到飛機自頭上呼嘯過去時,不免也會懷疑鐵塊怎麼可能飛起來?

偶然間聽過某位財務耆老對此的分析後,也就不足為奇了,三輛賓士車的傳奇其實除了膽識、機運、努力之外,核心是資金槓桿,或是高負債比;但其獨特創新的方式卻沒有傳統操作資金槓桿的成本與風險

傳統來說:資金槓桿 (Leverage 或 Gearing),是指企業過度舉債投資於事業或活動(用比自己的資本更多倍的錢)。而負債比就是資金槓桿,負債比越高,槓桿效果就越大,槓桿作用有對成功或失敗的雙向乘數效果,可能加速企業的賺錢速度,也可能加速虧損速度。當公司運用借貸的資金獲利等於或高於預期時,報酬是加成的;相反的,當獲利低於預期,甚至發生虧損時,固定的利息費用是企業無法輕易擺脫的夢靨,可能連本都會咬掉。

所以傳統思維上是很嚴肅的看待這個比率,額外的資金需要負擔額外的固定利息費用,經營者要評估投資的獲利是否能在負擔利息之外還有獲利,精確有效的資金槓桿可能發揮以小搏大的效果,吃到原先企業規模或是模式吃不到的利益,但也有可能倒賠原先不可能賠出的數字,因為正常借款需要對等或更高的抵押,所以決策者常需要賭上身家來玩資金槓桿。

負債淨值比 = 長期負債 / 股東權益

這是衡量一家公司的資金槓桿的另一種方式。它表達企業的資源由負債提供的比重,其比重越高代表資金槓桿越大。一般來說,負債比高,企業要承擔極大的利息費用,所以在股票市場買賣的基本法則是盡量不要碰有高負債比的公司,不過在台灣的若干印刷業者卻能利用某些手段顛覆這個法則,當然也創造了嶄新奇蹟。

這兩個基本手段是:

  • 超長貨款期:例如某上櫃公司幾年前就開始常態地將付款票期設定為驗收後六個月,後來隨著持續地經營不善,有時還會將票期拖延到 9 或 12 個月;想要領現金(月結)就扣 3 到 5%
  • 客戶預繳貨款;利用訂價策略誘使的客戶努力掏錢預繳(貪小便宜是人的天性

如果同時用上這兩招,一來一回之間無異省了沉重利息與風險,能免費用別人的錢漲了自己的資本,不須擔保品,更好的是沒有任何倒帳的風險,最妙的是不管客戶或是廠商有甚麼狀況,自己一定是獲利者。唯一需要的是廠商與客戶的信心

這兩項在會計科目上分別是應付票據預收款,全部歸類於資產負債表的負債那一邊,雖然從股市觀點看待資產負債比高來說是不利因素,但就經營公司來說其實是很爽的,舉個極端例子來說,如果我的資產有一千萬,有廠商願意讓我欠五億貨款,也有客戶願意預繳五億貨款,雖然我的資產負債比高達 99%,不要說尾牙發三台賓士車,送十台也沒問題,因為以現在的台灣銀行基本放款利率是4.696%,每個月省下多出來的10億元資金之利息就有 391 萬多了,如果沒有比十億多而穩當的祖產來當抵押品,就需要找其他倍增利息的銀行、農會、...;等同於商鞅立木般以五十金買變法的取信於民的手段,聽起來花很大,但實質效益更大,用三台賓士車來買免付利息、市場信心、預繳後跑不掉的客戶、員工士氣、新聞版面、震懾同業、...百分之百划算,更何況這可能是無本無負擔的免費資本財。

銀行是靠廣大存款人的信心而存入的錢來做銀行的放款業務,如果大眾對銀行失去信心將錢提出,就會發生擠兌問題,幾乎是沒有任何銀行能夠承受得起擠兌問題,因為如果有銀行沒將足夠多比例的存款借出,就根本賺不到要付出的存款利息與營運成本。

一旦擠兌發生時存款人可能血本無歸,問題就很大,所以國家對銀行、保險公司有層層的管控,包括有中央銀行、金管會、財政部的各方面管控,萬一出問題還有中央存款保險公司的最高一百萬存款保障,在 2008 年底全球金融危機下政府為了穩定金融體系、強化存款人信心及金融機構體質,並促使金融市場健康永續發展,所以政府實施存款受全額保障到2010年12月31日;為了這個安定存款人信心的措施,政府需花費昂貴代價,但也讓台灣沒有倒掉一家銀行,沒讓社會產生不安。

前一陣子有企業家高調買房子買球場發獎金、公佈福利措施、宣告看到遠期訂單...其實應該都是為了博取投資者、客戶的信心來拉抬股價,表面上花十億買房子,但哄拉股價的效果反應到他個人股票效益可達百億,更不要談拉抬附近房地產的利益,幾個月後炒完再來個[決議各類相關之可能提議予以無限期延長。值此全球產業動盪時刻,必求本業之發展,目前並無跨足休閒產業之計畫]的公開發布消息,令人覺得有時賺訊息資本財遠比賺勞力財還更輕鬆快速。

這些都是用巧妙方法建構市場信心來收集市場財富,在個人觀感中都是極聰明的花小錢賺大錢的手段,道不道德隨人各自解讀,法律上完全沒錯也無從規範;另一方面拿別人的錢賺自己的錢的銀行有賴嚴格金融法律層層管控以免發生問題。台灣部分合版印刷業者發展出來的長期貨款期與大量預繳的新營運模式就像民間跟會般,就有賴業者的自我規範與控制,上新聞頭版與三台賓士車創造了新的巔峰,雖然有極高的資產負債比,只要能維持市場信心,生意與預繳持續入金轉動,頭過身就過,並沒有什麼危機;怕的是驟然的幾個月停止入金,可能就是大麻煩了,不過推想在貪小便宜的人性下,這個情況發生的機會微乎其微三台賓士車的戰略,或許揭示開啟了印刷業新一頁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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